【春运记忆】

那年春运坐棚车

生活
  陈方
  那是1980年初,在安徽淮南煤矿工作的父亲来信,让母亲带着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我和大我4岁的二姐去淮南过年。得知这个消息,我和二姐都兴奋不已。对我来说,主要是因为终于可以坐火车了!
  小时候母亲偶尔带我进城,曾经到过铁路边。那长长的、亮闪闪的,似乎能一直通到天边的铁轨,那喷着粗壮白烟、发出高亢吼声的火车头,以及那长龙般的车厢行进时发出的有节奏的“咣当”声,令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。早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坐一次火车了。
  我们刚放寒假,母亲就带着我们姐弟俩来到城里的火车站,登上了一列绿皮火车。说实话,这一段旅程在我记忆中已经比较模糊了,只记得是绿皮火车,有座位,可能是离过年还有段日子,车上好像并不是太拥挤。真正印象深刻的是在水家湖站转车之后。
  水家湖,这个站名我至今记忆犹新。到水家湖站已经是傍晚了。母亲目不识丁,只会说一口到了外地基本上没人能听懂的老家方言,带着我们下车后,手上捏着写有父亲工作地址的信封,逢人就给人看信封,在多名热心旅客和铁路工作人员的指点下,费了一番周折,终于带我们上了开往淮南的第二列车——一列“闷罐车”!
  没错,1980年的春运期间,这种在如今的影视剧里经常看到用来运兵的“闷罐车”,也就是棚车,当年也是可以当客运车厢使用的。
  车上没有座位,大家都是席地而坐,人很多,地板上除了横七竖八的人,就是横七竖八的行李,基本没有空地。车厢里还有股浓浓的、不知道之前装过的什么货物的怪味。印象中好像也没有厕所或便桶之类的。
  没过多久,天就黑了,车厢里没有灯,旁边开着几扇小窗,偶尔会有外面的灯光照进来。车里很冷,母亲靠“墙”坐着,把我和二姐紧紧地搂在怀里,双腿把行李归拢在一起。车厢里没人大声说话,偶尔传来咳嗽声、吃瓜子或窃窃私语的声音,在车轮与铁轨巨大的撞击声中若隐若现。
  火车走走停停,有时候一停就是老半天,此时有人会暂时下车,可能是去方便了。我们由于一路上都没怎么喝水,所以一直没下车。
  再后来,在绵绵不绝的“咣当”声中,我睡着了。等我被母亲摇醒时,车已经到淮南站了。出了站,母亲再次带着我们,捏着信封,逢人就问,又费了很大一番周折,终于摸到了父亲所在的单身宿舍,找到了父亲,此时已接近半夜了。见到我们,父亲既惊喜又心疼,马上带我们去单位食堂,请师傅炒了一桌子热腾腾的菜。可惜的是,满桌子菜我只能吃一个——炒花生米,因为其他菜都太辣了!
  随着中国铁路的发展,如今的铁路春运,不但早就见不到“闷罐车”了,连以前屡见不鲜的售票窗口前长长队伍、拥挤不堪的车厢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便捷的网络购票,是一列列高速、舒适的动车组列车。铁路春运的巨大变化,也折射出中国发展的速度与成就。作为亲身体验这一伟大历程的我们,是何其幸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