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跃
“老徐,您也不缺钱,这个破本子能不能换一换?”青年职工小刘指着老徐口袋里的笔记本,开玩笑地说。
“你懂什么,这个‘宝贝’比你的电脑都贵。你把这破本子里的内容都吃透了,绝对能成为我们车间的业务骨干。”老徐笑着说。
老徐就是徐贵根,在重点维修车间,提起他没人不竖起大拇指。这位在铁路道岔养护岗位上扎根了38年的老师傅,头发早已白得像线路旁的白色小花,脸上总带着一点点洗不干净的机油渍。他的双手布满厚茧,指关节因为几十年摸钢轨、拧螺栓、搬道岔部件,早已有些弯曲,指甲缝里总藏着淡淡的铁锈色。可是,只要他站在纵横交错的道岔旁,那双浑浊的眼睛就立刻亮起来,透着一股令人震撼的专注与淡定。
老徐的铁路制服口袋里藏着的“宝贝”,不是存折,不是现金,而是一本被翻得破旧不堪的笔记本。它跟着老徐走过了38个春秋,原本黑色的封面磨得褪成了棕色,纸张的边角卷得像枯树叶,本子里侧还裂了三道缝,全被老徐用透明胶一圈圈地仔细粘好。内页纸张泛黄发脆,不少纸张上沾着干了的机油。可是老徐却把它当成宝贝,下现场时,他每次都放在口袋里;回工区后放在工具箱最上层,每次都把笔记本擦得干干净净,当成财富珍藏起来。
这本笔记本,是老徐1988年刚入路时买的。从他蹲在道岔旁,一笔一笔学画图纸、记数据开始,它就成了老徐最忠实的伙伴。翻开笔记本,每一页都是满满的文字和图纸,有他手绘的各组道岔详细图,还有曲线、岔心、尖轨等每一个部件的尺寸、角度,都标得清清楚楚,连道岔旁的周边环境,他都随手画在角落里。有些图纸中,线条重叠,是他多次修改补充的痕迹。那是他一次次现场复核,把理论数据与实际线路的情况一点点磨合的成果。
38年里,管内的道岔换了一批又一批,线路改造了一次又一次,可老徐的笔记从未间断。什么季节、什么天气容易出现哪种隐患,施工时先动哪个部件、后调哪个尺寸,遇到突发故障该怎么快速处理,每一条他都写得明明白白,甚至还在重点内容旁画着红圈、打着五角星,标注着“切记”“盯紧”“慢工细活”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纸,是他一步一个脚印,走遍了管内每一米线路,蹲过了每一组道岔,用脚步、用汗水、用无数个日夜的坚守,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。
年轻职工们劝老徐,现在都用电脑绘图了,这笔记本扔了也不可惜。可老徐总是轻轻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,眼神温柔而坚定,说:“用电脑画图确实很方便,我也会用,可心里总觉得这个笔记本让我更踏实。这里面的每一个字,都是我在现场总结出来、记下来的,哪一处隐患在哪里,哪一个方法用在哪里,只有我自己最清楚。这些实打实的经验,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,这就是我38年工作中最值钱的财富。”
这些年,老徐带着这本笔记本,指导过一个又一个徒弟。每次指导新徒弟作业,他都会掏出笔记本展示他的“财富”,指着上面的文字和图纸,蹲在道岔旁,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年轻人。他常对徒弟说:“我们的工作就要扎根在现场,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、落到实处。”
明年就要退休的老徐,如今每天依然带着他的宝贝笔记本,在线路上巡查,脚步沉稳,眼神有力。他走走停停、摸摸钢轨、查查道岔,遇到新的问题就及时补充记录,发现细微的安全隐患就立刻标注整改。几十年如一日,兢兢业业,从不懈怠。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在最平凡的铁路一线,守着一组组道岔,护着一米米线路,把青春与热血,全部倾注在铁路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