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中那一抹亮色

铁路纪实
  单文冲
  雨是后半夜悄然落下的。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打在调车场的石砟上,洇出深色的印痕。渐渐地,雨丝密了起来,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笼罩了整个芜湖东站编组场。待到最浓处,雨势骤然凶猛起来,如瀑如注,倾泻而下。
  雨幕之中,信号灯的灯光被拉成一道道迷离的光柱,钢轨泛着幽暗的水光,整个编组场在暴雨的冲刷下,反而显出一种异样的明亮——那是天与地之间、雨与夜之间,被冲刷得格外分明的亮。就在这片雨幕之中,二班转运车间的调车组成员们格外精神。
  前半夜没有雨,他们已经在场地上忙碌穿梭。后半夜雨来了,由小渐大,从稀疏到瓢泼,他们却像是浑然未觉。雨衣早已湿透,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,模糊了视线,他们就用力抹一把,继续作业。对讲机里传出的指令声、调车机的轰鸣声、车轮碾过道岔的铿锵声,和着暴雨砸在车体上的噼啪声,奏出一曲属于编组场的交响。
  这个夜晚,注定不平凡。
  沪线、陇海线的集中修正在同步推进,作为华东二通道的芜湖东站编组场,此刻承接着前所未有的车流压力。六个方向——宁芜、芜铜、铜九、皖赣、宣杭、淮南,六条铁路干线的车流在这里交会、解编、重组,再奔赴各自的远方。这里是枢纽,是咽喉,是华东路网中一枚至关重要的齿轮。齿轮不能停,不能卡,必须以最精准的节奏昼夜不息地转动。
  而二班调车组的每一个人,都是这枚齿轮上最坚实的齿牙。
  雨势最大的时候,调车长老孟正站在调车机车的踏板上,手握无线电台,指挥着一列近六十辆的编组作业。雨水砸在信号灯上,灯光却依旧稳定地亮着,十车、五车、三车,每一次变换都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他已经在铁路上干了二十三年,经历过多少个这样的雨夜,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但他记得每一次信号灯举起时的责任,记得每一钩溜放车辆精准入线时的踏实。此刻,他的身影在雨幕中纹丝不动,像一根钉入钢轨的道钉。
  年轻的小武是前年入路的青工,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暴雨夜班。雨水灌进了衣领,鞋子里能倒出水来,他却没有一句怨言。看着身边的老党员们一个个沉默而坚定地在雨中坚守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带头”二字。“他们不说苦,我就不能说苦。他们不退,我就不退。”小武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一种被淬炼过的光亮。
  那一夜,芜湖东站编组场的车流始终畅通无阻。
  雨停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编组场上,一条条股道上的车辆整装待发,信号灯次第亮起,像清晨醒来的眼睛。二班调车组的兄弟们拖着湿透的身躯走下岗位,疲惫写在脸上,但眼神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
  芜湖东站的日班统计表上,那一夜的数据格外亮眼:解编列数、办理辆数、正点率,每一项都稳稳地立在高位。而在数据背后,是二班调车组用一夜暴雨中的坚守,写下的无言答卷。
  他们是雨夜中行走的信号灯,是编组场上最坚实的道钉,是保证华东二通道安全畅通的——那一抹亮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