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传柱
故乡多山,山间多竹。一到春天,竹笋便争先恐后地从松软的泥土中钻出来,尖尖的脑袋,黑褐色的身子,修长而挺拔。只要一出土,便比赛似的你追我赶,一个劲儿向上生长,生怕落在了别人的后头。
孩子们爱和竹笋比个头,可在平均每天长出几厘米的竹笋面前,小孩怎么比得过呢?
置身在那样蓬勃生长着笋的竹林中,人的心情是欣喜的,仿佛会被那种旺盛的生命力所吸引、感染。
也许等不到一个月,笋就长得和身旁的竹子一般高了。这时候的笋,除了青葱细嫩,已经具备了一棵竹的雏形。等身上的笋壳一节节脱落,笋节处慢慢抽出枝条来,便如脱胎换骨般,成为一株亭亭玉立的竹了。
一块地质肥厚的竹林,笋的产量会很大。但笋太多,过于密集,又会彼此争夺养分,造成有的植株长不大,或者干脆中途因营养不良而停止生长,慢慢萎缩、蔫耷。这时竹林的主人会选择性地摘取一部分笋,以保证其他的笋有更加喜人的长势。
摘下来的笋一点儿也不会浪费。除去表面的笋壳,露出细白如脂的笋肉来,洗净,切成条块状,和去冬的腊肉一起爆炒。一道含着春天的清香、与去冬的肥厚交融在一起的美味便端到了面前。此时,无论是脂白与焦黄在色调上的完美搭配,还是草本与腊味在风味上的天然互补,都令这份美味颜值出众,香味扑鼻。夹上一两块放入口中,笋的脆嫩在腊味的包裹下,更觉味蕾被不同的味道所刺激——初觉几分青涩,继而几分粉糯,接着几分甘甜,最后都被咸香的腊味厚重地包裹,彼此调和,相互成就。如果再添上一两杯家酿的土烧,这痛快淋漓的鲜爽滋味,令人莫名地陶醉,回味悠长。
故乡的竹有多种:毛竹、斑竹、夹竹、水竹、孝竹……有了这些各具形态的竹,自然也就有各种各样的笋。其中毛竹笋肥大、壮实;斑竹笋颀长、健美;夹竹、水竹笋细长、轻盈;孝竹笋因天冷时在母竹丛的外面破土,天热时在母竹丛的里面出新,所以被人称为“孝竹”。
就其产量而言,自然是毛竹笋最大。但对食笋者而言,怎能局限于只食毛竹笋呢?斑竹笋、夹竹笋、水竹笋均要来一食为快,唯独放过了孝竹笋——也许一个“孝”字,让许多人不忍举箸。
细笋有细笋的烹调方法。切碎,拌些腊肉丁、豆干丁、香菇丁,或者干脆只与鸡蛋一起爆炒,山野间春天的味道也会让人莫名地上头。有嗜食笋味的饕餮直言:细笋中,水竹笋的风味最佳,那独一份的水嫩、脆滑,为它在众多的笋肴中拔得了头筹。
那么多的笋,春天是吃不完的,那就晒成笋干。这样一来,这一年中任何时候,都能品尝到春天的味道,平添出春天的回忆。
笋的硬壳可以重新回填,当作养分回归竹林;稍老的笋或嫩壳可以扔到猪圈,给猪当零食;而毛竹笋蒲扇般的大壳,晒干后,我们会用鞋钉将它撕成细绳,用来系水稻秧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