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声声蝉鸣,我掀开窗帘,本以为清晨耀眼的阳光会照进卧室,没想到天空却被一层乌云笼罩,空气也闷热潮湿,将城市变成一座巨大的桑拿房,不难看出一场大雨就要来了。
果不其然,前往蚌埠东站上班的路上,雨滴像熟透的豆粒儿一样洒落下来,还未等我换上雨披,只见它们拼了命地挤进我的制服衣领、鞋口,从头到脚,把我扮成一只落汤鸡。加快脚步赶到车站,脱下身上还在不断滴下水滴的制服,换上一套提前备好的干净制服,一天的工作才总算按下了开始键。
虽是大雨天,工作量却不减反增——接班簿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股道天窗、信号大修等维修计划;十多名职工挤在不到十平方米的行车室里,手里的一台台对讲机传出嘈杂的电流声,每个人说话都不得不提高嗓门。
时间转眼便来到了中午,到了吃饭的时间,窗外仍不断传来大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的噼啪声,几名联络员望向窗外,不禁长叹一口气:等不到雨停,天窗封锁就该开始了,届时只能等到下午天窗开通后才能吃上饭了。我也犹豫了起来:要是冒雨出门打饭,即便穿上雨披,衣服也难免被淋湿,到时自己就只能穿着被淋湿的制服继续工作了。转过头,看见两位清晨五点便急忙赶来登记的联络员,他们没来得及吃早饭,连拿笔的手此时都变得有些颤巍巍的。
想到身边人不惜饿着肚子也要站好自己的岗位,我咬了咬牙,一拍大腿——去食堂把饭菜带回来。手中的打饭筐被大大小小的饭盒塞得满满当当,我换上自己明黄色的雨披,看见电动自行车后视镜里的自己,简直就像一名外卖小哥。
骑上车还没几分钟,雨水便又找上门来,眼见钻不进衣领,它们便转移阵地,开始向袖口和裤腿发起进攻,简直无孔不入,转眼自己又换回了来时的落汤鸡模样。路过站台时,看见十多位扛着洋镐、铁锹等工具的线路工正冒着雨,将维修用的材料搬向百米开外的集合点。他们有的人被雨淋得抬不起头来,有的人干脆脱掉上衣,只留下一件黄澄澄的防护马甲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雨披,下意识将电动车的手把一拧到底,车轮激起水花,打湿车座下摆放的许多饭盒。
到了食堂,洗好饭盒、刷卡、打饭……我弯腰将十多个饭盒端上餐台,看得打饭师傅当场愣住。忙了好一会儿后,打饭筐被盛满饭菜的饭盒挤大了整整一圈,我伸手一拎,却险些直不起腰,手中的提把几乎变形成一杆拉满的弯弓。
双手将打饭筐塞回车座下方,我小心翼翼地骑上车、拧动手把,轻微的震动险些让顶端的饭盒塌下来。我立马伸手扶住饭盒,缓缓把车骑上相对平整的沥青路。后视镜映出雨披黄色的轮廓,想起曾在手机上看到的外卖小哥骑车不慎滑倒、外卖箱里的奶茶炸鸡洒了一地的画面,手心便止不住冒出汗来。
一公里外,行车室的轮廓在大雨中变得越来越模糊。“慢点走,慢点走。”我不断默念着,眼睛不停搜索着前方是否有小石子等障碍物。忽然,车轮轧进一处被积水掩盖的凹坑,车底下传来金属撞击地面的哐当声。察觉是饭盒掉下了车,我脊背一阵发凉,低头一看,幸好是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不锈钢饭盒,这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尽管一路坎坷,盒饭最终还是被安全送到了行车室。“太感谢了!”同事们欣喜地接过盒饭,打开盖子,米饭的微甜伴随着肉菜的香味在行车室里回荡。坐在我身旁的联络员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扒拉起饭菜,周围人更是兴奋地讨论起自己最喜欢今天的哪一道菜。
我回到更衣室,挂好雨披,雨水仍一滴一滴地从衣角落下来。本想暗自嘀咕,可一出门,看见同事们端着碗筷、有说有笑的模样,淋湿的衣服、灌水的鞋子……所有疲惫顿时便被忘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