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大的太阳,好烫的风。我们一行人赶着回到屋内,放下物品就开始找水喝,凉白开不行要冰镇的,矿泉水不够要功能饮料,最好再有冰棍、西瓜、酸梅汤……誓要把烈日下耗去的汗水尽数补回来。我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决定先去烧壶开水,可能慢一点、热一些,但是我想喝茶了。
茶,在我最初的记忆里是一杯黄褐色的汤汁,往往倒在旧酱菜玻璃瓶里,或者脸大的搪瓷盆中,端在父亲的书桌案头或是姥爷的八仙桌上。无一例外,杯里总满满浮着宽大浓密的黄绿茶叶,乍一看还以为是泡发的海带。即便是年幼无知的我,从这卖相上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美味,但是总有喜欢逗小孩的长辈给我试上一口——哇!真苦啊!但为了保持礼貌,我也只能委屈地喝下。
十年前的我刚走上售票工作岗位,守在票房小小一隅窗口,那时网络订票尚不普及。早上七点,透过售票窗望去,排队的人影拐个弯消失到门外,小喇叭声此起彼伏,盘旋在票厅上空。十二个小时的超长待机,我还可以坚持一二,但一到中午,真扛不住的困啊!烦躁、口干、困倦,这时工位上的一杯安吉白茶已不是茶,而是我的解药。透亮的卡通印花玻璃杯中,寸寸嫩芽旋转下落,青色茶汤清爽静心。
“有茶真好啊!”许是年纪大了些,近几年血脉觉醒似的开始喜欢茶。外出游玩总是要搜罗点当地的特产茶,朋友也带来远方的茶叶品尝。坐于一方茶室,一水一叶间,便能猜想:苏州的碧螺春在初春抽芽,西湖的龙井在清晨的薄雾中被摘下,武夷山岩壑之间等待被发现的奇香名丛,宝岛台湾的东方美人舒展独有的蜜香,还有云南的普洱、福鼎的老白茶……每一种滋味都能跨越千里,裹挟着当地的风土人情、万千气象。
饮茶,除却这地域的横跨,还能达成时间的穿越。如今再喝上一次焖泡许久的粗茶,瞬间梦回童年那个喧嚣的暑假。品上一杯安吉白茶的清甜,初入职场的憧憬与热烈又涌上心头。老朋友力荐过的普洱,当初不以为意涩涩的口感,现在喝来也都是故人的味道。是不是味觉也有记忆,封存在一个个茶叶罐里,一打开便是时间的胶囊。
而更多的时候,喝茶是一场照见自己的独白。我们都赶着去生活,跑着去拼搏,容不下“清闲”二字。但若是累了,不如坐下喝口茶吧,水沸、烫盏、闻香、品茗,把焦虑与内耗暂且安放于茶桌之下。更或者,将这些繁杂的程序都抛掉,蜷着腿、倚窗边、捧一碗茶,晓看天色暮看云,不必多思量。
我还想说一说,陆羽《茶经》的源远流长,苏轼的茶里有诗酒年华,丝绸之路上中国茶的熠熠生辉,景德镇的茶盏更是精美绝伦。但是一片小小的茶叶怎么能承载住这么多的故事呢?不必尽数言说。毕竟,喝茶只是件寻常小事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