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一份的美好

陈品先
汽笛
  皖南群山连绵,层峦叠嶂,破晓的霞光被群山掩住。工具与钢轨滑床板碰撞的清脆声响,夹杂着细碎的人声,早已在山谷之中回响许久。对讲机中传来“作业结束,可以对全站道岔操纵试验”的指令,电流涌动,转辙机轰鸣运转,齿轮快速转动,锁钩稳稳落下,尖轨贴合基本轨发出轻响。随着道岔顺利完成锁闭,凌晨三点便奔赴现场的信号工们,拖着疲惫的脚步返程,肩头工具随步伐叮当作响。
  天窗结束后,首趟列车鸣笛穿行,冲破山间薄雾。随后线路又回归平静,远处的信号机亮起红灯,朝阳终于越过群山铺满站场。鏖战一夜,设备检修达标,我们却丝毫不敢松懈。夏季天气多变,金属热胀,湿气、阴雨对信号设备都是极大的考验,必须依托监测系统紧盯不放。
  参加工作三年的我,早已见惯凌晨四点乃至更早时分的铁路线。我生于淮海平原,家境安稳;求学于繁华省会,习惯都市彻夜喧嚣,时常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。常常刷到暑期出游攻略、旅行短视频,满心憧憬山川湖海。可转眼,我已背上工具包,穿梭在道岔、轨枕之间,丝毫不敢松懈。心中偶尔也会惦念,自己多久未曾出门远行。
  每日披星戴月,离家数百公里,身心难免疲惫,每到下班,常常倒头就睡,可次日依旧打起十足精神投入工作。我时常自问,支撑自己坚持下来的力量究竟是什么?
  我出身铁路世家,外公退休前是工程师,经常奔赴一线指挥施工,祖孙难得相聚;父亲是火车司机,新长线建成之初便前去支援,常年奔走在线路上,一年间只有年休才能回家团圆。放眼身边共事的同龄青年,无一不是放弃安逸的生活,扎根一线,做铁路运输背后默默坚守的信号工。我想,这份力量,源于铁路人刻在心底的职业认同与责任担当,正是它支撑着我们,不惧高温酷暑、恶劣天气,毫无怨言。
  我值守的铜九线通车仅十八年,并非运输繁忙干线,这条跨省单线铁路鲜为人知。可无论线路繁忙与否,每一组道岔、每一架信号机、每一段轨道电路,都关乎列车平稳运行、万千旅客的出行平安。肩上的责任,不会因运输繁忙与否、设备型号不同而消减半分。
  连日天窗检修叠加连续一周值守,我从未心生倦怠。身为铁路信号人,守护信号设备稳定运行,守护无数人奔赴向往的旅途,于我而言,便是独一份的美好。